海外研修九十天 青年领军人才境外研修项目
作者:李白薇时间:2015-04-29 17:20 来源:中国科技人才

   2014年2月,张弛再次走进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校园。一草一木都透着熟悉的味道,这里曾经是引他走向科研的殿堂。由于得到了科技部与国家外国专家局联合组织的“创新人才推进计划——青年领军人才境外研修项目”的资助,张弛获得了为期3个月的短期境外研修机会。这是他自3年前回国以来,第一次有一个相对集中的时间走出国门进行国际学术交流。

 2012年7月,科技部政策法规司(现科技部政策法规与监督司)与国家外国专家局出国培训管理司在京签署《创新人才推进计划优秀人才出国(境)培训合作备忘录》,正式开启了创新人才推进计划境外研修项目的大幕。到目前为止,两期项目已经支持63名创新人才推进计划入选者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研修交流。2015年,这项计划的资助人数预计将从每期30人扩大到50人。

放下工作去研修

2011年,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完成博士后研究后,张弛与妻子离开了生活9年的美国,来到位于中国西北边陲的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3年中,张弛仅有一次机会出国参加国际学术会议,除此之外便是整日忙于科研。

“这是我回国后第一次有这么长的时间出去交流。”张弛说,“我认为这个项目很好,不同于短期的国际会议,3个月时间足够就我的科研项目进行非常深入的交流。”此前,张弛一直致力于气候变化背景下的中亚荒漠生态系统模拟研究,因此在申请计划时,他第一个想到了自己的母校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回国后,我和他们也一直都有联系,开展合作。这次出去交流我的目标很明确,方向依旧是我一直在从事的。”

熟悉的实验室,熟悉的导师,张弛此行几乎不需要花费时间就能融入当地的生活和工作。在学校附近找到一间合租房后,他在美国的生活就算是安排妥当了。到达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后,他把自己的科研思路告诉了实验室负责人邬建国教授,经过简单交流后便迅速开始了自己的研究工作。

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在野外观察数据分析和全球尺度有机碳动态模拟研究方面处于国际前沿水平,这让正在研究同类项目的张弛受益匪浅。“我和他们交流得很具体,不仅仅是方向上的交流,而且具体到需要找什么样的数据、跟什么人联系的程度。”正是利用这次境外研修的机会,张弛与邬建国合作发表了一篇文章,这是此次境外研修带给张弛的实实在在的收获。

张弛在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交流时间实际上不到3个月,因为2个多月的时候,他的研究就已经完成了。“这次回到这里和以前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有很大不同,这次更加主动,从研究方向到以后合作的方向,都是由我主动提出来的。这样的关系比从前更平等,思路也比以前清晰多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张弛这样迅速融入当地科研与生活并提前完成计划的工作。有些人在融入实验室工作上就花费了不少时间。浙江大学动物科学学院副研究员廖敏就是如此。作为2012年度“万人计划”科技创新领军人才周继勇教授研究团队的核心成员,廖敏听闻有这样的资助计划便报了名,“希望能利用暑假时间出去看看”。但由于手续审批的问题,她实际上在2013年12月才前往美国。

廖敏此行的目的地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这座世界顶尖的研究型私立大学位于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以其医学、公共卫生、科学研究、国际关系、文学、艺术以及众多应用科学研究领域的卓越成就闻名世界。

廖敏在此之前出国交流的机会不算少,在安排生活方面有经验。去美国之前,她提前联系好了住宿,抵达巴尔的摩后两三天就把生活安排妥当了。真正让她着急的是,她所申请的实验室有部分实验(如动物和蚊子试验),必须经过培训才能开展。“必须培训完才能拿到蚊子操作间和实验动物房的门卡,等我拿到门卡的时候,一个月已经过去了。”

尽管关键的实验要等待一个月时间,但相关文献资料阅读、一些前期准备工作以及基本的实验技术,廖敏在进入实验室后很快就积极地开展起来了。此前廖敏致力于动物病毒分子流行病学及遗传变异分析。她所在的美国实验室前期的研究工作发现一个多肽MP2可与蚊子的中肠结合,阻碍疟原虫在蚊子中的传播,廖敏对此很感兴趣。此次她开展的实验主要是了解MP2多肽抑制疟原虫和病毒传播的机制,希望为以后开展相关实验打下基础。

两个月的时间并不够廖敏完成一个实验,但却足够她学到一些日后开展研究所必需的技术。两个月间,她完成了一轮蚊子饲喂和感染试验,对传播病毒的方式也有了进一步了解。“虽然我独立开启了一个实验,方法也都学习了,但最后实验的数据还是不理想,时间太短,思考得还是不够充分。”

和廖敏类似,中国科学院声学研究所研究员宫在晓的研修之旅也没有那样从容。接到申请消息时,宫在晓很看重三个月的周期,“时间太长的话,国内的工作放不下”。在科技部人才中心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宫在晓办理出国手续的时间缩短了不少。真正让他有些着急的是联系接收单位。

宫在晓最后前往的是华盛顿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声学分实验室,但一开始他申请的并非此处。国际上处于前沿领域且与宫在晓学科对口的研究机构并不多,宫在晓起初联系了一个跟他一直有长期合作的研究所,但该研究所以没有时间为由婉拒了他。“国外和国内不一样,我们习惯当天下午开会,上午才告诉大家。国外很有计划,需要出具邀请函,按照他们的习惯,这种邀请函出来的周期是一个月到三个月。我们办手续催得紧,时间上显得很局促。”宫在晓说。

所幸宫在晓与华盛顿大学的沟通还算顺利。去之前,他与实验室负责人通过几次电话,讨论赴美后的研究内容。“以前派学生出去交流,国外研究机构都不爱接收,因为没空教学生,学生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忙。我们研究员去相对好一些,工作能力毕竟比学生好,双方可以一起讨论,开展一些合作。”

利用主办方提供的每月2000美元生活费用,宫在晓在美国生活得还算舒适。他借宿在当地实验室的一位同事家,“每个月连吃带住也就1000美元,上下班还能蹭他的车,2000美元肯定是够用的”。

由于这是宫在晓的第二申请单位,联系时间比较紧张,所以到了实验室以美方工作为主,从事一些实验数据分析工作,这项工作也是宫在晓比较感兴趣的。对于此行收获,宫在晓比较满意:“水声专业偏军工,所以合作起来比较谨慎。我也有同事在国外留学很多年,却基本上没有机会跟美国人到船上去做实验。美国人对此并不欢迎,一些关键的实验不会让我们参与。这次我跟他们做了一些湖上的小实验,海上的实验数据也对我们开放了一部分,我们可以基于此做一些实验数据分析。”

研修期间,他还为国内实验室的一名研究生牵线来到他所在的美国实验室交流。在研修结束时,宫在晓还在实验室内部做了一个报告,以此结束了自己的研修之旅。

学术化与行政化

廖敏曾在日本求学多年,也曾参加过不少国际会议,但此次研修还是给了她进入学术森林的感觉。“除了做实验,我参加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学术活动。研究所里每个星期都有学术报告,还会定期邀请其他机构的老师来作报告。去听报告的老师和学生相当多。有时候我也会参加相关领域博士生毕业答辩。”从学生到教授,国外科研人员对学术活动的热情和参与度都很高。多数学术活动被安排在中午,而且每周时间固定、雷打不动,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中断。“这点在国内很难做到。”廖敏说。

学术交流后的午餐时间也是对学术交流的一种延续,“大家一边吃着甜点一边交流,就像朋友之间的畅谈,完全没有上下级的距离。”

宫在晓也对他所在实验室的交流活动印象深刻。“我们国内的实验室每个星期都有学术交流会,我在美国的实验室是半个月一次,但他们那边的效果就明显要好一些。”宫在晓说,美方研究所的资深工作人员更多,学术讨论也更深入、充分,讨论内容更加学术。“国内开会常常是讨论怎么把事分下去,多是些事务性的所谓‘大事’。他们更学术化,我们更行政化。”

在华盛顿大学,宫在晓意外地查到了不少文献资料,“那是难以想象的数据库支撑,以至于想查任何资料都可能得到”。宫在晓甚至在华盛顿大学查到了NASA的相关数据库以及全球海洋数据库。美国科研单位的数据共享程度令他感到吃惊。

“在国内,中科院声学所算是国内水声界资源‘最高最全’的研究单位了,我们研究所大概只有三四个文献库是自己独有的,其他文献要到科学院里查,但甚至连我们隔壁的力学研究所和物理研究所的文献数据库都不对我们直接共享。如果想查气象局或海军部门的海洋调查数据,甚至需要上百万元的价钱去购买。”宫在晓说。

经费的分寸

在美国生活了9年的张弛所感受到的是不同科研体制对科学家工作状态的影响。“我在国内的工作时间每天超过9小时,在国外也是一样,但在国内杂事居多,带学生、开会,国外除了用1小时收邮件外,其余8小时都集中在科研上。”在美国研修的2个多月里,张弛全身心投入,还发表了文章。“两个月能干国内半年的工作。”

张弛说,他所在的研究机构,其行政管理基本把科学家从行政琐事中解放了出来。比如,实验室的行政工作基本上都由系主任秘书完成,“要填的表,要报销的票据,直接交给秘书就可以了,接下来的工作都由秘书完成。”他说,行政秘书更像是服务员而不是像领导,哪怕是晚上,只要一个电话就来了。”宫在晓形容国外科学家的工作状态是“悠闲地生活,陶醉地工作”。

张弛认为,科学家的工作状态与科技资源的分配有很大关系。“美国科技资源很分散,每个州都会有一两所像样的学校。这样的学校可能建在小镇上,却有一两个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专业。美国的科研经费按照专业的强弱划拨,大家的选择很多。”

此外,从美国科研经费的情况来看,宫在晓所在的声学专业申请二三十万美元的项目就足够一支团队一年的开支,而且,人员经费在经费总量中可以占到50%,能支撑团队专心完成研究,并且拿出高质量的科研成果。廖敏所在的美国实验室,每年都会产生不少高等级文章,而且一个实验室不会超过10个人,博士后占比最多,本科生只有一两人。

宫在晓的经历,为《科学》杂志此前报道的美国科研人员经费使用状况提供了一个佐证。《科学》杂志想了解美国科研人员从联邦政府获得基金支持后,到底怎么花这笔钱。密歇根大学安纳伯分校的微生物学家Michael Imperiale披露了经费使用情况。Imperial在2010年获得了NIH一项为期5年的R01基金项目,经费总额为1,150,979美元。截至2014年1月,工资加上福利费共504,183美元,占到43.8%。他得用这笔钱支付一个博士后、一个科研技师和两位参与部分科研工作的本科生的费用。他自己的年薪约22万美元,其中约四分之一从基金项目里支出。另外,他为了让一位研究生减轻负担,替他承担了部分学费,向校方交了46,640美元。

宫在晓认为,经费是导致国内科学家疲于出差的一大原因。他自嘲:“我们不是在想怎么争取经费,就是在争取经费的路上,要不就在想怎么把经费用好。”张弛说:“我们必须要同时申请三四个项目才能养活一个团队。有很多项目的方向并不是根据你的专业设置的,因此科学家不得不迎合项目,做一些跟专业并不贴切的工作。自己的精力也分散了,团队资源也分散了。”

在美国期间的工作和见闻带给廖敏很多启发。“教授在实验之余还时常跑去关照其他人。谁的实验稍微停下来一会儿,教授就坐在一旁跟他聊天,有时候聊实验,有时也聊其他,学生们一点都不怕他,什么问题都跟他讲。作为一个研究生导师,我确实应该向他们学习,回国以后要多和学生交流。”

宫在晓说:“研究生在美国是很昂贵的,保险和工资都由导师出,因此,导师在招学生时更慎重一些,对学生也更用心一些。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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