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博士后制度30年
作者:秦全胜时间:2016-01-21 16:06 来源:中国科技人才
1985年,经李政道倡导、在邓小平的决策下,博士后制度正式在中国确立。30年来,我国博士后制度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得到了长足发展。目前已设立3011个博士后科研流动站、3405个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累计招收培养了14万余名博士后人员,为推动科技进步和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

缘起

博士后制度在国外已有100多年的历史。1876年前后,美国及欧洲一些国家设立研究基金,资助优秀青年学者在较好的研究条件下从事科学研究。当时,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参与者中有4人已经获得了博士学位,故人们称他们为博士后。这种人才培养模式所独有的流动性强提升科研创新能力快的优势很快得到科技界的认可,成为助力美国二战后国力飞跃的重要人才战略。

中国的博士后制度是在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李政道倡导在邓小平同志的决策下实现的。19831984李政道两次给邓小平同志写信,建议中国借鉴一些发达国家的成熟做法,设立博士后流动站,实行博士后制度。李政道的建议得到了邓小平同志的高度赞赏。19845月,邓小平同志在人民大会堂会见李政道,仔细听取关于实施博士后制度的意见和方案,并当即表示:这是一个新的方法,成百成千的流动站成为制度,是培养使用科技人才的制度。这个方法很好,我赞成,看准了要行动。

适应国家改善高级人才培养环境、培养方式的客观要求。上个世纪80年代初,我国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使得教育、科研、人事、社会福利等制度现出不同程度的僵化现象。具体表现为人才难以流动、学科交叉困难、近亲繁殖现象严重等。随着我国改革开放政策的推进,我国高级人才的使用和培养议题提上日程,博士后制度正是适应了国家促进高级人才流动、促进交叉学科发展促进科研活动服务于国民经济建设的需要,为高级人才的使用和培养开辟了一块特区。

教育和科研制度的改革为博士后制度的形成提供了前提。我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后,教育和科研制度皆发生了重大的变化:1977年我国恢复高考招生制度,1978年开始招收研究生并派遣留学生出国学习,1981年实施学位制,到1983年已经有部分人员获博士学位。此后,研究生教育进一步快速发展,从而为博士后制度的实施提供了生源基础;改革使科研机制的活力有所增强、科研活动日益活跃,它一方面为建立以流动性为特征的博士后制度提供了可能,另一方面也使博士后制度的产生因有利于科研制度改革而具有更充分的必要性。

吸引留学博士回国工作是博士后制度产生的重要因素。1983年起,我国在改革开放初期派遣出国的留学博士陆续学成回国,如何为他们创造比较好的环境和条件,吸引更多的留学博士回国工作,使他们尽快成长为国家急需的高级人才,已经成为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而博士后制度所具有的特殊机制,使其成为解决这一问题的最佳选择。

 

建立

中国科学院率先实施博士后制度。198411月,我国留学美国博士陈和生进入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做博士后,成为中国第一位博士后。19857月,《国务院批转国家科委、教育部、中国科学院关于试办博士后科研流动站报告的通知》印发,标志着中国博士后制度正式开始实施。由原国家科委牵头,组成了博士后科研流动站管理协调委员会(以下简称全国博士后管委会),统一组织和协调全国博士后工作。原国家科委副主任腾藤出任全国博士后管委会主任,李政道受聘担任全国博士后管委会顾问。首批博士后科研流动站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科学院等高校、院所正式成立。1985年末,我国留学瑞士博士洪志良进入复旦大学电子学与通信专业流动站从事博士后科研工作,成为我国第一个正式进站的博士后。

1985年至1987,原国家科委先后下发了《关于试办博士后科研流动站申请办法的通知》、《博士后研究人员管理工作暂行条例》、《国家博士后科学基金试行条例》和《博士后经费管理使用暂行规定》等文件,并会同教育部、公安部、原商业部等,就申请设立流动站、博士后研究人员管理和待遇、国家博士后科学基金和博士后经费管理使用等做出一系列规定,快速搭建起基本的制度框架。实行两级管理体制,中央对设站单位直接进行宏观管理。博士后日常经费主要以国家财政计划拨款为主。

1985年首批批准在72个单位设立了102个博士后流动站,19861987两年分别新增博士后流动站2个、5,这些流动站主要集中在理科和少数工科。原计划1985 年和1986年共招收250名博士后研究人员,而1985年实际进站的仅为1人,1986年为44人,实际招收人数仅占计划的20.4%。原因是在初期,博士后制度鲜为人知,博士后提供的工作和生活条件以及相关政策还在逐步制定和落实之中。从1987年起,进站的博士后人数明显增加,留学回国人员占相当大的比重

 

探索

19881997年是我国博士后制度的探索阶段。在这一阶段,在全国总结试办博士后流动站经验、客观分析试办过程中出现问题的基础上,对博士后管理协调进行了较大的调整,并设置了经费资助、评估等机构。博士后管理工作逐步规范化,博士后进站、中期考核、出站等各项配套措施逐步完善。

19885月,根据国务院机构改革的决定,博士后工作从原国家科委划转至原国家人事部。原国家人事部下设全国博士后管委会、全国博士后管委会办公室、中国博士后基金办公室,负责博士后管理协调的有关工作。全国博士后管委会由原国家人事部副部长程连昌任主任,副部长张汉夫、原国家科委副主任朱丽兰任副主任。1989524日,国家博士后科学基金会正式成立,1989826日,国家博士后科学基金会更名为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会并于1990530日成立,邓小平同志亲自为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会题写了会名。

进行博士后管理体制改革试点,试行3级管理模式。199010月,吉林省成为第一家博士后管理体制改革试点省份。这一举措旨在充分发挥地方人事和科技干部管理部门的作用,更好地解决因博士后流动站和博士后研究人员的不断增加带来的管理体制中的矛盾和问题。

博士后设站规模大幅度提高,开始在企业设立博士后科研工作站。199410月,上海宝钢集团成立我国第一家博士后科研工作站,成为我国博士后事业发展的重要尝试,至1997年共设立9家博士后科研工作站、招收37位博士后研究人员。19881997年,我国新增博士后流动站340个。博士后站点覆盖了大部分学科专业和国民经济的诸多行业领域。

招收规模扩大,招收方式逐步多样化。1988年,我国首次有自主培养的博士后研究人员出站,共41人;1997年出站人员数量增加到1156人。10年间出站人数增加了27倍。1988年进站人数为212人,1997年进站人数为1637人,增加了6.7倍。1990年开始招收自筹经费的博士后研究人员,但年招收1人,以后每年大幅度增加,至1998年自筹经费博士后超过国家资助的博士后人数,自筹经费博士后1028人、国家资助博士后869人。

19945月,将博士后日常经费由每人每年1.5万元提高到2元。投资渠道呈现多样化,博士后科学基金资助逐步科学规范。

 

发展

1998年以来,随着经济社会快速发展,我国科技、教育和人事管理等体制机制改革不断深入,科教兴国、人才强国、创新驱动发展等战略和《人才规划纲要》的深入实施,有力推动了我国科技人才事业蓬勃发展。与此相适应,博士后政策做出了必要的调整,出台了大量的政策性文件。这些文件对于博士后研究人员的管理、评估、科研工作、工资福利、基金资助、职称、配偶子女的安置等问题都做出了比较全面、详细的规定或修订,使博士后制度的各项政策适应变革的需求,促进了博士后制度健康、持续地发展。

中国博士后制度建设加快了步伐,不断创新管理体制,改革管理模式,一系列改革措施开始实施。一是不断加强制度建设,于2001年、2006年两次修订《博士后管理工作规定》,使博士后管理工作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并进一步规划化、制度化;二是推进博士后工作分级管理改革试点工作,于2009年印发了《关于推进博士后工作管理体制改革的意见》,进一步明确管理职责,调整管理权限,调动各地方的积极性,形成工作整体合力;三是2005年开展博士后流动站、工作站评估,博士后工作进入科学发展的轨道,2008年出台了《博士后科研流动站和工作站评估办法》,规范了博士后科研流动站、工作站评估工作;四是进一步规范博士后科学基金资助工作,加大对基金的申报、评审、经费使用的监督与检查力度;五是自2001年起,相继制定了博士后工作十五规划、十一五规划、十二五规划,博士后事业的发展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整体规划和国家科技人才战略结合的更加紧密,博士后设站工作的开展逐步常态化,博士后招收规模的增长逐步科学化;六是2002年底,博士后基金资助拨款方式以本金运作收益的方式,改为基金本金保本取息与国家年度预算拨款相结合的资助方式;七是加强博士后工作信息网络系统建设,提高博士后工作的信息化水平。目前已实现博士后各项业务工作和服务工作全覆盖;八是国务院办公厅于2015123日印发了《关于改革完善博士后制度的意见》,强调要牢固树立并切实贯彻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理念,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和人才优先发展战略,推进人才发展体制改革和政策创新,以解决制约博士后事业发展的重大问题为导向,以提高博士后研究人员培养质量为核心,创新符合青年人才成长规律及博士后研究人员特点的管理制度,完善体制机制,健全服务体系,提升国际化水平,推动博士后事业科学发展。

1998年以来,我国新增博士后流动站达2580家,博士后科研工作站达2795家;我国博士后流动站、工作站进站人数累计达125296人,出站人数累计达74726人。

硕果

30年来,我国博士后制度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得到了长足发展。目前我国共设立3011个博士后科研流动站、3405个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博士后工作从最初主要集中在中央所属单位,发展到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包括全部“985”高校和绝大部分“211”高校,各主要科研院所;研究领域从最初的理学、工学发展到全部13个学科门类的110个一级学科;从最初高等学校和科研院所扩大到企业、园区,覆盖了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领域。博士后制度作为一项具有中国特色的培养高层次创新型青年人才的重要制度,在促进优秀青年脱颖而出,加强高层次人才队伍建设,推动科技创新和经济社会发展等方面取得了重要成绩。

一是培养了一批优秀高层次人才,形成了一支高素质的人才队伍。30年来,我国累计招收培养14万余名博士后人员,期满出站博士后人员达到9万余人,培养、造就了一大批年轻、富有活力的高层次人才群体,绝大多数出站博士后人员已经成长为学术技术带头人和科技领军人物,对国家的科学发展和创新能力提升产生了重要影响。

大量博士后人员入选各类人才计划,其中,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年入选率达34.36%,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和中国科学院百人计划入选率达21.04%11.22%,教育部长江学者“973计划首席科学家以及“863计划项目负责人入选率平均达到10%左右。

52位博士后人员当选为两院院士。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和生1985年,作为一名普通的青年科研人员,恰逢国家建立博士后制度,博士后研究是我科学道路上十分关键的一步。”中国科学院院士李永舫感慨地说:“我在光电功能高分子领域的研究工作是从到中国科学院化学所跟随钱人元先生进行博士后研究开始的,这为我后来的研究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中国工程院院士聂建国说:通过博士后生涯,逐渐架起了学术与工程组合的桥梁。 中国科学院院士席南华博士后的时光让人怀念,那是做学问的宁静港湾,没有压力,不受打搅,沉浸在探索的世界里。

二是取得了一批重要科技成果,成为推进科技创新的重要力量。博士后制度建立以来,博士后人员在国家重大科研项目科研团队中的比例逐年提高,主持或参与了各类国家重要课题研究,取得了一批高水平科研成果。在站博士后平均每两年承担23项重要研究项目,其中国家级项目占36%。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人均2篇,论文被引用率与篇均被引用频次两项指标,较全国平均水平分别高出67.7%101%20092013年期间,博士后作为主要参加人员获得国家级科技奖项共470项。以2013年为例,国家技术发明奖的53%、科技进步奖的30%和自然科学奖的45%由博士后人员获得。

三是促进了产学研结合,推动企业成为技术创新主体。清华大学校长邱勇说:我校汽车系欧阳明高教授进入博士后流动站后,对交通能源与环境、汽车动力系统、发动机控制工程等进行研究,发明了新型电控柴油喷射系统并实现了产业化,主持研制了中国第一批燃料电池城市客车,负责规划了中国第一座加氢示范站并推动了实际应用。国家推出企业博士后工作站制度后,我校一大批博士后向企业聚集,先后有800多人到企业工作,占出站总人数的14%

1994年,我国在上海宝钢试点设立了第一个博士后科研工作站,这标志着我国博士后工作从高等学校、科研院所向企业扩展。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的设立,为高层次科研人员更有效地服务于国家经济建设主战场提供了平台,为产学研结合探索了一套有效模式。2009-2013年间,在站博士后共获得发明专利64912项、实用新型专利17597项。

四是促进了人才的合理流动,探索了新的选人用人机制。1987年,南开大学校长龚克还是一位刚刚从国外学成回国的海归,正在筹划未来的发展道路。当时可供他选择的道路有很多,机关、企业、高校、科研院所……。最终,在领导的建议下,他选择进入清华大学,成为电子工程系的一名博士后。当时最吸引我的还是博士后制度的灵活性。龚克说,因为博士后在流动站有两年的工作时间,两年后再双向选择。博士后给了我多次选择发展道路的机会。

在中国工程院院士赵宪庚看来,博士后制度不仅为广大博士进行入职前的先期科研训练、锻炼提高自身科研能力和水平搭建了平台,而且为用人单位创新选人用人机制提供了重要渠道。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部长尹蔚民表示,博士后制度在我国从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轨的过程中,突破了传统人事管理体制在户籍管理、人事关系、职称评定、人员编制、学科交叉等多方面的限制,打通了博士后人员在不同单位、不同地域、不同所有制、不同学科和不同科研领域之间的流通渠道,极大地促进了我国高层次人才的合理流动,为人才成长提供了新的环境和机会。在培养和使用好人才的同时,博士后制度吸引、稳定和储备了大批优秀人才从博士后中选留教师和科研人员已成为高等学校和科研院所录用人员的重要途径。

 

展望

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部长尹蔚民介绍,下一步,面对新的形势和要求,博士后工作要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部署,不断完善符合青年人才成长规律和博士后研究人员特点的管理制度,推动博士后事业科学发展。

一是突出问题导向,加强制度创新。当前,博士后制度还存在博士后身份定位不够明确,制度不够完善,培养质量有待提高,经费投入不足,国际化程度不高,公共服务体系不健全等问题。针对这些突出问题,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改革完善博士后制度的意见》。尹蔚民表示,将在抓好《意见》贯彻落实的基础上,继续聚焦突出问题,研究出台《博士后工作十三五规划》,起草《博士后工作条例》,加强顶层设计和制度创新。

二是坚持服务发展,扶持创新创业。围绕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和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制定创新创业扶持政策,建设创新创业成果转化平台,加大企业博士后工作力度,引导更多高层次创新型科技人才向企业集聚,调动博士后研究人员创新创业积极性。

三是优化培养方法,着力提高质量。建立重要计划牵引、重大项目带动、重点资金配套以及高质量的培养使用、高标准的过程管理、高水平的评估监督培养机制。通过增强博士后制度吸引力、强化科研过程培养、完善评估检查监督等实现博士后制度更高的人才培养目标。

中国博士后30年来的实践证明,博士后制度是我国培养高层次创新型青年人才的一项重要制度。